叶子爱懿凡

爱情就是将两个人碾碎再黏合的过程

【26】黑夜初上(牛鹿强强)

【26】


最后二毛呼了口气,摆摆手,“算了算了,这还得慢慢查。关键是现在。”


鹿晗想了想便答:“我看,还是先回去再说。”若是躲着,反倒更招人怀疑。大不了这段时间先不见吴亦凡就是了。


“也好,”二毛拉耸着脑袋,看上去很是沉闷,竟是好半天才应声。


“行,”鹿晗也不准备再浪费时间,站起身就欲往外头走,“那现在走吧。”见二毛也跟着站起来,便朝门边而去,边走边问:“你怎么来的?坐我的车回去?”


话问完,身后虽有靠近的脚步声,却没听到应答。鹿晗微侧头有些疑惑地望过去,同时心却是猛然一缩。


能感觉到二毛离他很近了,而与其说是靠近,不如说是逼近。


也幸好是多年来对危险感知的经验让他还没看清时,就已然迅速做出回应——连忙向前跨了一步。


只可惜还是晚了,后背靠近腰侧的位置被尖锐之物狠狠捅入,然后随着他避开的动作被硬生生从血肉中抽离。


鹿晗起先还没察觉到痛处,而是踉跄着又往前几步。生怕再次被偷袭,只得马上调转过身面对二毛,顺势跌靠在身后的墙面。


二毛手里拿着把不大不小的匕首,紧盯鹿晗时的表情又狰狞又慌张。鹿晗便知道,这事还没完。


果不如其然,二毛只是稍顿片刻,便又举起匕首朝鹿晗冲了过来。


鹿晗蹙着眉,眼睛一眯,迎着对方的动作蓄势待发。纵使他身后是墙,退无可退。好像他才是那个拿着枪瞄准的猎人,而并非正在被攻击的猎物。


二毛近了,匕首更是近了。鹿晗的神情依旧没有慌乱,只是微侧身子,便浅浅避开;继而右手便似条灵活的蛇,狠狠“咬”在二毛的手腕上,看似轻轻一翻,实则足以让对方疼痛到卸下手中的武器。


说起来,这招他还是和吴亦凡学的呢。


匕首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鹿晗毫不犹豫地抬脚踩了上去。这也意味着,二毛不再有机会夺回匕首。


“嘶——”也许是因为动作的牵动,又可能是因为暂时脱离危险,那股久违的疼痛猛地涌了上来,无力感也随之而来。本就白皙的脸,现如今更显苍白。


可鹿晗不过表现出来,只得硬撑着表现出应有的气势。“为什么?”他愤愤地问道。


二毛的那股狠劲褪去,最终留下的是惶恐和无措。他大力抽离被鹿晗拽住的手腕,连连向后退了几步。可能他也怕——鹿晗会捡起刀子反捅他一刀。


“我、我……”二毛嘟嘟囔囔半响,才蹦出个理由来:“是、是路大小姐说了,如果你不可信——就别回城南了!”


路南?!鹿晗震惊地瞪大眼睛,继而无力地摇摇头,“不、不会——”路南不会这样试探他,也不会给出那样的命令。


二毛倒不再搭话,边警惕着鹿晗害怕他出手,边小心地向门口移动。最后发觉鹿晗压根没有要拦他,又或者说已经没力气拦他,最后深深瞧了鹿晗一眼,便拉开门、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
而同时,鹿晗只觉自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,随着血液止不住地流逝,力气也被一点点削弱。他只得一只手撑在墙上,一步步慢慢向门口挪出去。


纵使已经这般,他还不愿停下思考:路南劝他别回去,是为他好,绝对不可能是希望他永远也回不去。那二毛,是误会了路南的意思,还是……


他不敢再往下想,其实也是根本无力再想。只觉脑袋昏昏沉沉,眼前甚至有了重影。待他终于挪动到走廊,已然像是耗尽全身力气一样,恨不得直接睡过去。


可鹿晗不想就如此倒下。若是这一合眼,便再也睁不开了可怎么办?


恍惚间,似乎有人在唤他。可他张开嘴,却愣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。好想说点什么,想对那人说点什么。


他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,有些话可以慢慢说,有些事可以慢慢做。这刻才知晓,原来上一秒所拥有的,下一秒就可能立刻被夺取。


早在路恒过世的时候,他就该明白——人的一生是多么短暂。


走廊的尽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,只是一眨眼便来到他眼前;他瞪大眼睛想将那人看得更清楚些,反而却更是模糊。


那人唤着自己的名字,慌张又心疼,甚至还添了几分歇斯底里。


鹿晗跌进来人的怀里,瞬间便安下心来。


总算是可以睡了,他想。


闭上眼便沉入这温暖的黑暗中。






伤口的痛感将鹿晗从睡梦中拽出,四肢的触感也逐渐回笼。为了不压到伤口,趴着的姿势难免让他睡得有些气闷和压抑。不情不愿地睁开眼,连连眨了几下,视线才明晰起来。


他旁边的床上躺了一人,侧卧着,身子微微蜷缩。借着外头从磨砂玻璃半透出的光线和病房里的一盏小夜灯,依稀能瞧见对方眉头紧蹙,就连睡梦中都并不踏实。


鹿晗安静地趴在床上,就这样凝视那人半响,连积压在胸口的那口气都给抚平下去。


说来他和二毛认识也有些年数了,从未想到过会有这天。就像他从未想到过,当他最脆弱的时候,最想见的不是路南也不是高苏尧,偏偏是吴亦凡。


“咳咳——”喉咙有些干涩,纵使已经尽量压制,他还是没忍住轻咳出声。


也仅仅那么点动静,对面床上的人却似被什么震耳欲聋的声响惊醒般,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弹起来。一睁眼视线就直直地朝鹿晗的方向投射过来。


这下反倒将鹿晗吓了一跳,生生把咳嗽的欲望给掐灭了。也说不上是该觉得愧疚还是好笑,只得瞪着双大眼干巴巴与其对视。


吴亦凡的视线对上鹿晗的眼睛,先是愣了下,随后就急匆匆从床上下来。站起身还没套好鞋就往鹿晗这边走,差点就一绊整个人扑到他身上。


鹿晗被他吓了一跳,心想就自己现在这副德行,可是经不起折腾!这要真扑下来,指不定几天的伤都得变成几周。


说来也怪,也就没几步的距离,吴亦凡却搞得好像多遥不可及似的。历经千辛万苦的吴亦凡总算是到达了鹿晗的床边。弯下身子,紧张兮兮地问道:“怎么样?哪里不舒服?”


不知怎地,吴亦凡这副殷勤的样子,偏生让鹿晗不太好意思。不过还是装出副无所畏惧的模样,出口就是句“多大点事儿!”却是话一出口才发觉嗓子干哑得很,又禁不住咳了几声。


吴亦凡见状,立马转头给他从保温杯里倒了些热水,又用矿泉水调和下温度。自己抿了一口,这才递给鹿晗,“温度应该正好。”意识到鹿晗是趴着的,不方便喝水。于是又略带调笑地补充道:“要我喂你吗?”


鹿晗抬眼轻飘飘白了他一眼,就一只手半撑起身子,另一只手接过杯子,迫不及待地将一杯水灌了下去。


目视鹿晗将水喝完,吴亦凡脸上的惊喜和调笑也渐渐褪去。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沉默,像是想到什么沉重的事情。


他顺手接过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,见鹿晗又乖乖趴了回去,便顺势坐到了床沿。


屋内沉默了一小会儿,两人估计都有各自的思量,均等着对方先开口。


“我睡了多久?城南有什么消息吗?”鹿晗想了想,觉着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搞清城南的形势。


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,答的时候闷闷不乐、不情不愿的,“现在是第二天凌晨,快四点了。”暗灭屏幕,却将手机拿在手上反转把玩起来,“城南的情况我派人去打听了,只知道他们现在觉得你和我是一伙儿的,其他暂时还没打听到。”


鹿晗的目光就跟随着吴亦凡手上的小动作,来来回回,脑子里却是在想着城南。过了会儿忽然又问:“我的手机呢?”作势撑起身打算坐起来。


“做什么?”吴亦凡没用什么力就将鹿晗刚抬起的身体压回了床上,“好好给我躺着。”这语调听着是平静,然而并不然。就和那次鹿晗躲着他,吴亦凡找到酒吧来时差不多,分明是带着些怒气的。


这就让鹿晗有些不明所以了,刚才还一脸宠溺地给他倒水、试水温,还不忘调笑几句。怎么一转眼就……


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!


“我!”其实仔细一想,鹿晗倒觉得自己理亏。先不说他给吴亦凡添得这些麻烦,这一觉醒来就聊些沉重而不悦的话题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了。


于是本来的理直气壮也变得心虚三分,“我……我就想给路南去个电话,问问她情况。”


也许是鹿晗语气中的几分讨好让吴亦凡动摇些许,本来生硬的语调也柔和下来,“我已经打过了。她没事,还说叫你别担心她会想法子,让你呆在我这儿好好养伤。”


“那怎么行!”一时激动地又想起身,结果扯到伤口,一疼便失了力气,无奈只得再次跌回床上。“她一个人我不放心……太危险了!”


太危险了。讲到这儿,鹿晗忽然皱起眉、抿着唇,一张精致的小脸偏偏被他硬生生蹙成一团。





TBC

【25】黑夜初上(黑道强强)

【25】



“刚刚来送车的,和我说……城北昨天晚上,死了个人。”


鹿晗一听这话,双眼便是猛地瞪大,有疑惑也有惊讶。若在平时,城北那样乱的地方,死一两个人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可偏偏是昨晚——他们都去了城北,甚至吴亦凡还遇到偷袭……


不待鹿晗张嘴细问,吴亦凡又补充道:“说是就在家有好菜附近。具体、还不清楚。只是听说——”他偏过头,面色已然沉下来,“死的是城南的人。”


城南的人……视问现如今最想吴亦凡死的,不就是城南的人?一旦将仇报了,顺理成章的,就有了由头可以上位做老大。看来死的,十有八九就是昨晚被鹿晗打晕,遗忘在小巷的人;而这个人,竟是城南自己人?!


紧咬住下唇,一时间鹿晗的神色里竟有了慌张。他一下子便从椅子上蹦起来,拿出口袋中的手机,转身就往外走,所幸是还记得告诉吴亦凡一声:“我去打个电话。”


吴亦凡倒也没有阻止他,只是轻应一声,便目送他的背影离去。随着关门声,彻底消失在视线里。


鹿晗此时可谓是心神不宁,手机每“嘟”一声都足以让他紧张一分。偏偏该死的二毛却不知道上哪儿折腾了,竟然还不接电话!


总算,听到“咔”地停顿,鹿晗便急切地唤道:“二毛!”


“喂鹿哥——”那头却和他拔高的声音截然相反,似是有意压低嗓音,“是我,是我!”却也透着急切。


也顾不上寒暄调侃,而是单刀直入地询问:“昨晚我不在,城南是不是出事了?”


二毛沉默半秒,出口时声音反而更轻了,“确实。城北死了一个我们的人,现在……”话说了一半,另一头却又吵吵闹闹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。


二毛分了神应付几声,却忽然对着电话拔高音量:“妈的就那么点小事都搞不定!得得得,等着吧,我过会来处理!”然后便是啪地一下将电话挂断。


“嘟嘟嘟”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为急促。鹿晗本来煞白的脸,此刻蒙上层阴影,阴沉沉得甚是可怕。


出事了!又出事了!而且鹿晗有种预感,在暴风雨的宁静过后,天、总算是要变了——


该说是,风雨欲来吗?


鹿晗站在门口,脑子愈发混沌起来。无数个问题萦绕其中,愣是理不出思绪。


死的人是不是昨晚想杀吴亦凡的人?城南现在是什么反应?路南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?如果知道,那她早上是故意隐瞒,不希望自己早些回去吗?


可出了这么大的事,路南非但不让他赶紧回去处理,还拖延自己回去的时间,什么意思?


想着想着,鹿晗就越来越心虚,背上都渗出层冷汗。


手机在他紧握的手掌上震动了下,立马被拿起查看。


来自二毛的:一小时后,城北荣光台球室见。


鹿晗这才心定了些。也是,不管有多少问题,见了二毛,便能知晓。





五十分钟后,鹿晗的车停在这个叫荣光的台球游戏厅对面。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不自觉地瞥了瞥反光镜。见吴亦凡的车就停在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,方才吐出那口气。


当他收到二毛短信、返身告知吴亦凡自己马上要离开时,对方的神情并非失望,更多的是沉重。大概这一刻他们都认识到:有时我爱你这三个字简单,在一起这三个字恰恰很难。


最后吴亦凡还是忍不住问他:“去哪儿?”


鹿晗本想说回城南,可谎话到了嘴边却打了个弯,又咽回去。还是说了实话,“和手下的人约了在城北见。”


“我送你去。”吴亦凡蹙了眉,神色间的担忧与不安展露无遗。


鹿晗摇摇头,“现在这个情况,我们……”顿了顿才说,“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。”


吴亦凡双眉间的川字更深,却没有因鹿晗的话发怒,反而像是明白他的难处般妥协:“那我开车跟在你车后,总行吧?”


既然对方都做出让步,鹿晗也不会赶着上去硬拼,便点头应了下来,算是各退一步。


然而当他真的到达目的地,看到后面跟着的车时,才醒悟过来:其实打心底的,他是希望吴亦凡跟来的;就算不能一起进去,可只要知道他在这里等着,心下便稍安。


鹿晗熄了火,发了条短信给吴亦凡:我进去了。便开门下车,穿过马路进到台球室内。


不远处车内的吴亦凡,则在查看完短信后便抬起头,又一次目睹鹿晗离开的背影。




这几年台球室这种地方已经不太热闹,更多的年轻人会选择去网吧。鹿晗扫了大厅一眼,便向前台坐着的人询问:“你们这儿有包间吗?”


对方是个中年人,面露凶相,抬头打量鹿晗的眼神就显些许不善,“有预约吗?”


鹿晗则是愣了下,心想这破地方还需要预约?嘴里却答:“没有,不过朋友约在这谈事情,你看……”


中年人却摆摆手,“哦哦知道了,上楼右拐最后一间。”眼神示意他另一边并不显眼的狭隘楼梯。


“谢了,”鹿晗也不再多说,转身径直上了楼。楼梯吱吱嘎嘎地响个不停,他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也不见效果,干脆就大步流星地快速跨上去。


走廊也是窄得可以,一望才发现只有一间房间。与其说楼上是打台球的包房,倒更像老板的休息室。


鹿晗站在门口,身上的每块肌肉都紧绷起来,时刻防备着可能到来的危险。他抬手敲了敲门,听到里头传来小心翼翼的“鹿哥”。


“是我,”他答。却还是一刻也不敢放松。


直到门从里面被拉开,他扫了一眼门内,发觉没有异常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

“鹿哥,快进来。”二毛迫不及待地将他拽进来,又来回瞧了走廊几眼,才合上门。

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门才合上,鹿晗就立刻问出来。


二毛看上去也有些焦急,可还是走到沙发边,示意鹿晗坐着说。待两人都坐下,二毛依旧小心地压低声音,将他得知的事情经过娓娓道来……






今天凌晨,大毛突然到酒吧找鹿晗,当时鹿晗自然早就出去了。二毛就问他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,自己倒是可以帮忙,然后就发觉大毛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是糟糕。


当下二毛心里就是一咯噔。果不然,大毛说,他手下死了个人,是他派去杀吴亦凡的。


鹿晗听到此处,就知道这回坏了,心里也将后面的事情猜了个大概,着实不想面对。可无奈,若是不听,便就没了应对的策略,情况只会更糟糕。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。


二毛就说,那人盯吴亦凡很久了,说是昨晚正好盯到他去了城北的一家饭馆。打算等他出来便动手的。


本来那人无论完成不完成任务,都是要知会一声的,哪想到过了一夜都没消息。


大毛不放心,就找人去瞧瞧,就发现自己的人就死在小巷里了。


鹿晗就问:“然后呢?大毛是个什么意思?”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。


二毛打量了几下鹿晗的神色,更为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

结果哪想到那人在动手之前报告的时候,提到看到鹿晗也进了那家面馆。这不大毛一得知消息就来寻鹿晗,偏偏还没找到人。这如何让人不生疑?


“我也和我哥说了,你俩是因为路南认识的,之前关系还可以,估计是约出去谈谈。可能是吴亦凡下手杀得咱们自己人,你不知情,又有什么事儿耽搁了才没及时回来……”


鹿晗听到二毛替自己辩解的话却摇摇头。虽说二毛是为自己好,可这解释未免也太无力了些。


二毛又咳嗽几声,有些不自然道:“鹿哥啊,我哥……我哥也不是怀疑你,就是、就是现在这种情况,大家都会多想些。”


这回倒是说在点上了。鹿晗便是心内轻叹,毕竟是自己亲哥哥,也是为难了二毛。“那现在呢,现在城南什么情况?”


见鹿晗没有怨恨大毛的意思,二毛也松了口气,“虽然我哥说这事他会再查,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,天亮以后城南又传开了。说——唉,说你和那吴亦凡有一腿,早早就串通起来要干掉路老大。”


“啪”地一下,鹿晗狠狠拍在沙发前的塑料小桌上。那本来质量就差的桌子便摇摇欲坠起来。“屁!”


“诶诶!”二毛立刻安抚鹿晗,“你也别气,我知道都是特么瞎扯!”


鹿晗深吸几口气,忽然神色严肃地看向二毛,“二毛,你信我吗?”


“当然信!”也不禁拔高了些音量,“我跟鹿哥也有段时间了,别人不清楚也就算了,我怎么会不清楚?鹿哥最注重的不就是情义俩字?怎么可能背叛路老大!”


两人目光相交,二毛看上去虽有些紧张,但似乎说的是真心话。鹿晗抿了抿唇,再开口时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

“二毛,你说你信我;那我也可以告诉你,我和吴亦凡虽然认识不久,但我信他。”说这话时,鹿晗说得虽轻,可其中的分量,偏是重的。他顿了顿又道:“昨晚我们确实在一起。那人是我打晕的,但是我保证,我们走的时候他还没死!”


此话一出,二毛的表情变了,诧异和惊讶定是有的,只是似乎隐约还透着丝紧张。


他辨不清,然而对方的反应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。毕竟无论如何,他都会已经做出选择。鹿晗继续说下去,“当初出事的时候,唯一在场的,只有大毛……”


却不等他说完,二毛却忽然炸起来,“你怀疑我哥?!”就连平时一口一个鹿哥的称呼都给遗忘得一干二净。


当然,鹿晗是能够理解的。就像他相信吴亦凡,二毛自然是相信大毛的。纵使心里有几分怀疑,他也没将话挑明,只是摇摇头,“不。我的意思是,若是当时大毛没看清楚,又或者说其他人也可能有那些特征,可能性还有很多。我们这样把目标定死在一个人身上,是不是有点草率?”


说着说着,鹿晗就闭上了嘴。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这样说,仿佛在为吴亦凡刻意开脱。站在城南的立场,身为路恒的养子、路南的哥哥,一心要找出凶手的是他;结果找到嫌疑人后不仅不想着报仇、还试图证明对方的清白,这……


在二毛看来,想必是尤其荒唐的。果然,二毛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,但整个人都仿佛被低气压笼罩着。鹿晗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二毛——和平时那个嘻嘻哈哈、八面玲珑的好兄弟,完全不同。


屋里就如此静了下来。静得似乎连两人的呼吸声都能分辨得清楚。



TBC

【24】黑夜初上(黑道强强)

【24】



鹿晗是惊醒的,却并非是做了什么噩梦。只是心底里有股不安,待疲惫褪去之后猛地显现出来。他睁开眼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手机,只可惜腰酸背痛,整个身子都快散架了似的,发了力竟是一时间没从床上起来。


而依旧环抱着自己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,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收紧臂膀。鹿晗此时平躺着的,斜眼便能看到身边侧躺着的人。


英气的剑眉、浓密的睫毛、高挺的鼻梁、饱满的嘴唇……眼神将一切都勾勒一遍,仿佛就此便能深深刻进脑海里。


又一次闭上眼缓了半刻,待再睁眼之时,他眸子里的眷恋和柔和少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果断。


小心地从怀抱中挣脱,又利索地下了床,鹿晗在浴室里拿了件浴袍披上。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在昨天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衣物里翻找手机。


弯腰的时候,鹿晗“嘶”地倒吸一口凉气。所幸是从小到大,受得苦受得伤多了去了,他倒没那么娇弱,所以也不当回事。


在衣服里没找到,鹿晗又下了楼,结果还是没有。回想了下才意识到好像是放在车里了。然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袍,纵使车就停在外头不远处,他还是不想就这样出去。


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上楼翻件吴亦凡的衣服套上时,楼上便传来脚步声。鹿晗向上看去,正巧与对方的目光撞个正着。


吴亦凡的头发乱糟糟的,甚至有几撮翘在头顶,看着傻兮兮的,偏生鹿晗觉着还挺可爱。不禁脸上的紧绷的表情都缓和下来,心绪好像也没那么不宁了。


“怎么这么早就起了?”吴亦凡掩住嘴打了个哈气,边下楼边问道。


鹿晗眨巴了两下眼睛。真不想承认他被吴亦凡这副样子萌到了。不禁调侃道:“还早呢?这都大中午了,”边瞥了眼客厅的木质吊钟。转而又解释,“手机忘车上了,想去拿。”


“哦哦,”吴亦凡揉着眼睛点点头,似乎这才清醒了些。“我帮你去拿。”


“我自己去就行。”鹿晗却是出口阻止了。


吴亦凡下楼的脚步顿了下,倒也没有坚持,转身又上了楼。“恩,那我帮你找身衣服。”


这倒正合鹿晗的意,仿佛吴亦凡真是想他所想一般。便带着稍许掩不住的笑意,跟着他一起上楼。


吴亦凡在橱里翻出件卫衣和长裤递给鹿晗,边问道:“早饭想吃什么?”


“你做?”诧异地瞥了对方一眼。见对方貌似没有回避的意思,鹿晗干脆地脱了浴袍直接在他面前换上衣服。


“我……”吴亦凡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,一个喷嚏袭来,直接打断了自个儿的话头和欣赏美景的心情。结果刚定下神便发觉鹿晗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。


“你就别折腾了。把衣服赶紧穿上吧你!”说着自顾自地将裤子的腰带绑紧,又挽了挽稍长的裤腿,转身再次下楼。


吴亦凡无奈地揉揉鼻子。这下才觉自己昨晚是逞强了些,受了伤、淋了雨,还敢那么乱来,真当是心大!


可就算是重来一次,估计他还是做同样的事。对于有些人、有些事,就是这般无法克制。






鹿晗总算是在驾驶座上旁边找到自个儿的手机了,一瞧,果然有不少未接来电。其中打得最多的,莫过于路南和二毛。


昨天只和二毛说了去办件事,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,就一整晚都没消息,想必他们也是急坏了。


鹿晗想了想还是先给路南回了个电话。“嘟嘟”才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。那头是路南急切的声音,“喂!哥?”


“是我。”鹿晗不禁就靠着椅背放松下来,心里冉起丝暖意。


路南也没掩饰,长舒出一口气,“你吓死我了——还以为……”话却是说了一半便停了。转而问:“你在哪儿呢?”


“我……”这问题还真不太好答,鹿晗便犹豫了。太着急和路南报平安,倒是忘了先想个借口。


虽说他和吴亦凡的事儿,路南心里也清楚。之前纵使是听到传言,她似乎也没有太过怀疑吴亦凡的意思。但鹿晗消失一晚上,心里难免心虚又不太好意思。路恒才去世多久,他就和嫌疑人搞得不清不楚,哪怕路南嘴上不说,估计心里难免变扭。


鹿晗还没想好答案,路南却是接了他的话,试探道:“是和、和吴亦凡在一起吗?”


鹿晗便是顿了顿,轻应一声,“是。”


电话那头便一时安静下去,似乎路南正沉思着什么。惹得鹿晗稍许忐忑。


所幸是路南的反应并没让鹿晗陷入尴尬的境地,反而猛然调笑起来,一如回到路恒还在世那副油嘴滑舌的模样,“哎呀!难怪一晚上都不接个电话。啧啧,倒是我打扰你俩了!”


“呸呸!”鹿晗一听便是急了。“没大没小!你哥我只是把手机忘在车上了……”


还不等鹿晗解释完,路南就抢过话语权,“是是是,你说啥是啥。”可语气里分明是满满的调侃,好似他真是在借口掩饰似的。鹿晗本想出口的那些辩驳,反倒是被呛回去,不好出口了。


最后路南偏是话锋一转,突然认真道:“二毛和我通过电话了,场子里倒都没什么事儿。你这段时间也挺累的,要我看就趁机歇歇。反正有什么事,有二毛和我在。实在不行给你打电话就是了。”


这段话倒是大大出乎了鹿晗的意料。转念一想,可能路南总算是渐渐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缓过神了,难免欣慰地笑笑。路南这样为他着想,他便更该陪在她身边,于是说:“就这么点累,你鹿哥可没娇弱。”想了想又添了句,“我今天傍晚就回去。”


路南只得在那头无奈地笑道:“说实话我有时还真挺同情亦凡的,摊上你这么个……没情调的!”


鹿晗不屑地哼笑一声,“你当我是你们小姑娘啊?还黏着不放不成?”


路南反常地没有反驳,又是沉默一阵。鹿晗这才意识到,自己好像不小心触痛了她。只是这种时候,再道歉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
不过路南很快就回过神,继续用嘲弄鹿晗的方式揭过这一笔,“我看啊,他还未必放你回来!”


就如此两人又调笑了几句,鹿晗才挂了电话给二毛打过去,只是对方没接。他倒也没有太在意。


想了想,路南之前还说和二毛通过电话,估计也没什么大事。二毛跟了他好些年,是他手底下最信任的人之一。更何况他脑子灵活,在处理事情方面,比虎子那个只会打架的,枪的多了。


就干脆给二毛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昨晚有事耽搁了,让他放心,傍晚应该就会回去。便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,转身又回到吴亦凡家里。





一打开门就听到里头放着音乐,走到客厅发现正是电视机旁的两个音响里传出来的。音乐声伴着股咖啡豆的香气,溢满了整个屋子。这才是个家该有的样子。


鹿晗走到厨房,果真瞧见吴亦凡在里头,背对着自己正在煎鸡蛋。他身上套着件白色卫衣,从背后看和自己身上这件倒是差不多。


咖啡机正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,遮掩住鹿晗的脚步声,所以对方一时没发现他。鹿晗便颇有兴致地靠在门沿,盯着吴亦凡的背影。这一切仿佛就像场梦,正是他以前想都不曾想过,又或者说想都不敢想的。


陷入此番光景之中,鹿晗还真有些想听路南的话,多留几天了。


就在此时,吴亦凡一个侧身,似乎是打算拿东西,正巧余光扫到鹿晗,倒是吓了他一跳。定了定神才调笑,“在这儿偷窥我多久了,啊?”最后那个语气词,调调向上轻扬。还真是说不出的玩世不恭,却偏偏叫人回味无穷。


鹿晗难得没有槽他,反而顺着他的话认真回答:“蛮久了。”吴亦凡还来不及高兴,他便话锋一转,“把你的贤惠净收眼底。”自个儿说完就憋不住了,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,就连身后传来的音乐声都硬生生被这纯净的笑声比了下去。


吴亦凡像是被这笑声感染,也绷不住脸假装生气,只能跟着牵动嘴角低笑出声。没办法,有些人就连损自己,都是好听的,自然也得心甘情愿地受着。


两个人闹闹腾腾简单地解决了早中饭。吴亦凡就寻思着问鹿晗:下午饿了要不要一起吃点什么,或者直接去吃晚饭也行,竟然连夜宵都盘算起来。


本来打算提出傍晚就离开的鹿晗,倒一时不知该如何出口了。想想算了,干脆顺其自然,大不了就是应了路南的话,再住一天应该也没大事。


吃饱了,鹿晗就瘫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,虽然不比软的舒服,但到底有些昏昏欲睡。因此门铃突然响起,把他吓了一跳,瞬间就清醒了。


正在洗碗的吴亦凡从厨房里走出来,瞧见鹿晗蹭地一下坐起来,抬手掩了掩嘴角的笑意,却被对方逮个正着,收到狠狠一击瞪眼作为威胁。


于是边朝门边走,边提高声音解释道:“没事儿,我找人把车给我开回来。”说着已经到了门口。


鹿晗这才想起昨晚他们是坐自己的车回来,吴亦凡的车自然就被落在城北。倒是又放松下来,只是这一惊一乍的,乃至刚堆积起来的睡意消失殆尽。


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,鹿晗也没有竖起耳朵去听。既然已经选择相信,就没必要再去怀疑。就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,二毛还是没有消息。


音乐在午饭之后就关了,所以此刻屋里还算安静。门口的说话声含含糊糊,但关门的声音偏偏异常清晰。鹿晗抬眸,凝视着吴亦凡走回客厅,却发觉他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。


这整个早上,吴亦凡的表情无疑是轻松和愉悦的,一并感染着心事重重的鹿晗也暂且放下愁绪,难得地偷个闲。这大概也是为何鹿晗更相信他的原因。一个杀人犯,是不会有这种神情的。


而此刻,纵使刻意掩饰,他的五官、甚至夸张点说,就连肌肉都是紧绷的。而瞟向鹿晗的眼神也带着丝试探和欲言又止。


“出什么事了?”鹿晗的心便是一紧,整个人又一次僵直。


吴亦凡的眼神飘了飘,才在鹿晗身侧坐下。双手十指相交叠在腿间,抿抿唇才道:“刚刚来送车的,和我说……城北昨天晚上,死了个人。”


TBC

【23】黑夜初上(黑道强强)

【23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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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晗被折腾到凌晨,整个人疲惫得不行,几乎是闭上眼就能睡过去。不过,吴亦凡却硬要他洗完再睡。


想起上次没清洗干净,被拉肚子发烧折腾得够呛,鹿晗也算是长了个教训,只得认命。


一边骂骂咧咧地怪吴亦凡,一边任由对方帮自己清理。也不知是因为没啥气力,还是因为心情实则不错,这咒骂都愣是听上去有丝撒娇的味道。


吴亦凡眯着眼笑,嘴上无奈地应着“是是是,都是我的错”,手下动作倒是干净利索。清洗完还不忘拍拍鹿晗白皙光滑而又弹性十足的屁股,道:“好啦你赶紧去睡吧。”


鹿晗瞪着一双大眼,这要他还有力气,非得冲上去咬上对方一口。大概是被吴亦凡这么一闹,他也不那么困了。


斜眼瞥见吴亦凡偷偷摸摸试图掩藏伤口,想躲到浴室独自处理,鹿晗不悦地撇撇嘴。纱布都被浸湿了,血和水混在一起,刺眼得很。


挥挥手将吴亦凡招来坐在床沿,鹿晗又耐着性子给他换了次药和纱布。满脸的表情都是“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儿!”就差没给说出来了。


故意无视对方眼里满满地都快溢出的笑意,鹿晗包扎完就往吴亦凡之前换好的新床单上一躺,拉上被子侧过身,只道了句:“我睡了。”便闭上眼。


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冷淡,可吴亦凡哪会不知他其实是害羞。估计是很不习惯两人这样的相处方式吧。几小时之前,他们还吵得不可开交,甚至还差点“血海深仇”,此刻却这般腻歪。


别说是鹿晗了,就连吴亦凡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可同时,他又觉得庆幸无比。庆幸他追了出去,庆幸鹿晗回头找他。


于是,吴亦凡也往被子里一钻,语气里仿佛都染上幸福的笑意般问道:“那我关灯了啊?”就像是一对新婚夫夫睡前的对话,这能不让人甜蜜吗?


“恩,”鹿晗半张脸闷在被子里应了一声。周围便陷入了黑暗,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怕。


温暖的体温覆上后背,一只大手探过来抓住自己不算小的手,又一次十指相扣。鹿晗微微挣扎了几下,最后还是妥协了。


太肉麻了,他想。可是太累了,就不计较了吧。


那人在他的后颈处轻轻烙下一吻,伴着句轻柔地“晚安”,鹿晗最终沉沉睡去。一夜无梦。



TBC


【21】黑夜初上(黑道强强)

【21】


鹿晗抬脚作势要发狠力,却是在碰触到吴亦凡的大腿时骤然收了力道,语气倒是恶狠狠的:“赶紧给老子起来!”


“哎呀——”明明没使多大劲儿,吴亦凡硬是多疼似的叫唤一声。嘟嘟囔囔一脸委屈道:“晗晗,我可是伤患啊!”


“伤患你大爷!”鹿晗的脚还没收回去,踢完对方,便踩在硬邦邦的红木沙发上。一只手往膝盖上随意一摆,下巴一抬,眉毛一挑,瞧着要多霸气有多霸气,可吴亦凡愣是只瞧出可爱。“就你丫那点伤,跟老子在这儿装什么装!”


吴亦凡半撑起上身,一脸无辜地仰视居高临下的鹿晗,“晗晗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我?”语气里更是透着股心酸,直叫人看得不忍。还真别说,就冲这演技,鹿晗都不禁在心里给他鼓掌喝彩!


鹿晗本想反驳他一句:老子还不心疼你?嘴上只道:“呸!”还不是白心疼了,敢情全献给整个装病的了!


将腿收回,鹿晗站好,一脸不耐烦的模样,和刚才那个小心翼翼忧心忡忡的简直判若两人。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,纵使语气显得有些不耐,最终还是问道:“药箱放哪儿了?”


一听这话,吴亦凡就笑开了,把一双不小的眼睛都给笑没了。他就知道!知道他家晗晗就是典型的——口嫌体实。对,就是嘴上说着不要,身体却很诚实。哎呀,想哪儿去了!


鹿晗见吴亦凡只顾着盯着自己傻笑,简直恨不得再踹对方一脚。然而无意间一瞥,见到那腰部的刀痕还是难免心抽了下。


这么多年,鹿晗大大小小的伤见得多了。吴亦凡这样的,真不算什么。但貌似还真没有谁让他这样动摇过,仅仅是因为这样的“小伤”。


也许人都是这样。再严重的伤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,总是毫无所觉;再小的伤口放在无比在意的人身上,难免会心疼怜惜。


注意到鹿晗的眼神,吴亦凡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,化作浅浅的笑意停留在唇角。再告知了对方药箱的位置后,自己挪动了位置靠好,接着就将目光锁在鹿晗身上,一刻也不愿移开。


他想,这一晚过得实在是够大起大落的。


他们重聚,他们分别;他们险些生死诀别,所幸最后又紧紧相拥。


吴亦凡活了那么些年,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容易满足。


他唯一想要的,只是鹿晗。









吴亦凡除了腰部的伤口稍重些,剩余手臂上的那些倒都不打紧。鹿晗见状,总算是完全放下心来。


就在他认真地为其处理伤口时,忽然一阵浑身不自在起来。原因很简单——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,从始至终。


一开始还想装作毫无察觉,可越是如此反倒愈发在意。于是只得咳嗽了声,打算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。开口便是句不尴不尬的,“这房子、挺不错哈。”


这话题确实没什么可聊的,说完鹿晗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也难怪了吴亦凡好半天不接话。鹿晗趁着贴纱布的动作,顺势往吴亦凡脸上瞧了一眼。哪想到对上的并非那深情的凝视,却是对方低垂眼睑忧郁的模样。


鹿晗心颤了下,不由得紧张。他说错话了?


所幸是吴亦凡在瞧见他瞥过来的视线时,还是浅浅一笑,给予了回应:“这房子……是我爸还没走的时候,我们、一家人住的。”


在说“一家人”这个词时,有一阵明显的停顿。甚至,鹿晗还隐约听到丝哭腔,也许只是他的错觉。


“抱歉——”除了说这句,鹿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他向来不是个会安慰人的。


想起刚刚在城北,他问吴亦凡打算去哪里。毕竟不管当时袭击吴亦凡的是谁,城南都不那么安全了,自然是呆在老李管辖的城西为好。


所以鹿晗顺势以为,这里是老李手底下的房子,他也就那么随口找了个话题。哪想到这一随口便戳中吴亦凡的痛处。


吴亦凡这回没答,只是抿着嘴唇摇了摇头,显然情绪依旧低落。为此,正巧包扎完的鹿晗倒是不知所措了,就连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。


要不要、抱抱他呢?


只是吴亦凡并没有为难他太久,首先打破了这股压抑的气氛。他向前微微倾了些,继而轻轻将头靠在离他不远的鹿晗肩上。


鹿晗先是一僵,随即很快放松下来。他缓缓抬起手,抚上吴亦凡依旧湿漉漉的头发。这一刻的吴亦凡,像个孩子,毫不掩饰将脆弱的一面显露在他面前、倚靠在自己肩头撒着娇。偏生他还不觉得这样腻歪,反而还挺享受的,大概被对方信任是种很幸福的感觉吧。


明明是极好的温存氛围,鹿晗却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:“诶,吴亦凡,你多大啊?”猛然发现,自己对吴亦凡几乎是一无所知。那些二毛查到的消息,不过是这个人的表象。


也是,那时鹿晗可不曾想过他需要知道这些。知道他的年龄,知道他的喜好,知道他的心情……怎会料到他们能走到这一步。


听到鹿晗的问题,吴亦凡愣了下。仿佛贪恋鹿晗身上的温度般,只略微地偏了下头,埋在他颈间便闷闷地答:“我90年11月的。”


说话时,温热的气息全扑在鹿晗敏感的脖颈上,惹得他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下。为了掩饰这个小动作,鹿晗有些心虚地大笑起来,“厉害了,竟然比我小!来,来,叫声哥来听听!”


鹿晗一笑,整个人都在颤,靠在他身上的吴亦凡自然就不舒服了。半带埋怨地抬起头,似乎很不高兴他破坏了之前暧昧的气氛。


也不知这有什么可笑的,鹿晗竟是嘚瑟得不行。虽说鹿晗的笑容种难言的诱惑,可吴亦凡的目光更是被对方发红的双耳吸引了过去。


于是吴亦凡眯了眯眼,嘴角忍不住勾起个弧度,仿佛被鹿晗的笑意感染一般。


他微偏头,乖巧地唤道:“哥——”


鹿晗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本来只是想膈应膈应吴亦凡,哪想到这货还真的如此配合,反倒搞得自己有点下不来台!


这种尴尬他也就忍了,只是偏生那语气……不太对啊?


然而对方完全不尴尬啊,依旧春风满面地说道:“我们去洗个澡吧?再这样要感冒了。”配上这温柔又体贴的语气,还真是——瘆得慌!


鹿晗干笑了几声,答道:“你有伤,不能碰水。”算是变相拒绝。但一瞧对方这湿身诱惑,他还是补充,“用湿毛巾擦擦吧。”


“哦——”一声意味深长地感叹。“那就,麻烦晗晗了!”


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?


鹿晗一双好看的眉头皱得死紧,然而直至最后,也没能说出一个“不”字。







将手上的毛巾用热水打湿,鹿晗本是打算直接递给吴亦凡让他自己来,结果抬头朝镜子里一瞧,对方压根就没跟到浴室里来。走出去只见吴亦凡成大字型躺在床上,闭着眼、呼吸平缓,似乎真的睡着了。


其实鹿晗巴不得一毛巾甩他脸上,可瞧瞧吴亦凡从上到下一副狼狈的模样,就算他此刻真的在装睡,也实在是狠不下那心。


于是他只得拿着热毛巾,不轻不重地往吴亦凡裸露的上半身擦,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的伤口。说起来鹿晗小时候日子过得虽苦,可心气高,还真没像现在这样伺候过谁。有这待遇,吴亦凡这丫还真该感恩戴德!


擦拭了一遍,鹿晗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叫吴亦凡起来翻身,而是转头准备再去洗一次有些凉了的毛巾。


可他刚一转身,身后一只大手就牢牢地拽住了他的手腕。鹿晗暗自撇撇嘴,他就知道这货是装的!没什么好气地回过头,“既然醒了,自个儿擦吧。”说完还将毛巾朝吴亦凡脸上一丢。


可惜还没等毛巾与吴亦凡的脸做个亲密接触,就在半空中被截住了。他一手还拽着鹿晗的手腕,一手拿着毛巾撑起身,表情略严肃地问道:“鹿晗,我们多久没见了?”


鹿晗不知他这下是弄得哪一出,耸耸肩回答:“大概……几个礼拜?”


“二十四天。”吴亦凡的表情甚是认真,尤其是望进鹿晗眼里时,显得异常深情。


没想到对方记得那么清楚,搞得鹿晗又是心虚又是脸红。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


结果吴亦凡就借着坐在床上的姿势,扔掉手里碍事的毛巾,揽过鹿晗的腰。又顺着其背脊一直向上,摸至脖颈,微微向下压。自个儿则仰起头,近距离凝视对方的眼眸,“我很想你。”


鹿晗配合他的动作低头,神色间有闪烁和动摇,似乎是不太习惯这样的温情告白。可最后他终是抿抿唇,低垂眼睑,睫毛也跟着微微颤动。用几近呢喃的声音道:“我也想你……”


说完之后可能是自己都觉得他肉麻,就想从吴亦凡身边退开。哪想到对方纵使受伤了,力气也大得很,压着他的脖颈就自己啃上来。


鹿晗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。最后主动环住吴亦凡的脖颈,毫不留情地“反击”。许是站着低头的姿势不太舒服,他便一只腿跪在床沿用作支撑,正巧放在吴亦凡双腿间。


深吻过程中,一不小心就往前移动几分,蹭到对方的下体。只听吴亦凡闷哼一声,手就不安分地往鹿晗裤子里钻。


这下鹿晗可是后背一僵,推了对方一把,赶紧从床上蹦下来。瞪大双眼睛又是惊恐又是恼怒地盯着吴亦凡,活像只受惊的猫,“干嘛呢你?!”


吴亦凡本想学着小说里那些霸道邪魅攻,来一句“干你呀”。可他一瞧鹿晗这脸色,又想想猫得顺毛撸,只好装出副可怜巴巴的模样,“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——”要多委屈有多委屈。


鹿晗的脸色由黑转红,不过不是羞的,他是臊的。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傻逼,被套路了还不知道,还特么觉得感动得不行!


“吴亦凡我艹你大爷!”骂完这句,鹿晗一甩手,转身进将门砰地摔上。





【20】黑夜初上 (黑道强强)

【20】



吴亦凡的车就停在附近,他跑出去转了一圈却没见鹿晗,瞬间就慌了。生怕对方早已驱车离去。


可也不该这么快啊,这才是几句话的功夫。他在心内安抚自己。


于是抱着丝希望,他往远处跑去,想看看鹿晗的车有没有停在别处。他记得还有块空地可以停车,穿过一条小巷便能到达。不顾愈发凌厉的雨势,吴亦凡径直往小巷深处而去。


巷子略窄,宽度基本只能让两个成人同时通过。而吴亦凡刚走至小巷内,就瞧见迎面来了一人。他眯了眯眼打量,看这身型并不是鹿晗,难免有些失望。


对方戴着连帽衫上的帽子,低着头小跑着,手插在上衣口袋。看样子像是急着避雨。


而吴亦凡找鹿晗的心又过于急切,便是没有多想,依旧朝前方跑去。就在两人将要擦肩而过时,为了让出些空间,吴亦凡侧了下身子,愣是将自己的腹部暴露在对方面前。


也就是在那一瞬间,来人的右手忽然从口袋中伸出。有什么反光的东西在眼前一晃,直冲他而来。幸好是吴亦凡向来警惕,条件反射地朝旁闪了一步,这才躲过一劫。


吴亦凡不低头查看也知道腰侧已然被划出一道口子,而他也总算看清对方手上的东西——正是一把弹簧刀。


弹簧刀不大,可若是找准位置,那也是能一刀毙命的东西。而对方刚才的那一下子,显然是没留余地,显然是冲着他性命来的!意识到这点后,哪里还敢松懈。


他抬起双手护在前方,预防起对方的下一击。不出所料,对方没有犹豫,一击不中,反而攻势更为猛烈。


这和平时的训练不同,一个不小心便是生与死的界限。同时吴亦凡心内又是困惑不已,被诬陷杀了路恒便算了,这回竟是连他的性命也不放过。他这是得罪谁了?


吴亦凡是强,可他的强,大多强在技巧。就像他知道如何巧妙地让别人脱臼或者使人迅速脱力,可他的实战经验毕竟是少的。更何况现在还下着大雨,情况更不容乐观,乃至使他逐渐趋于下风。


他身上的伤口在增加,虽说多数是刀身擦过的小伤口,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这些不起眼的伤口所拖累。


吴亦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:还有去找鹿晗!


所以,他不能死,也不会死。


而首先,要想办法离开这小巷。狭窄的空间不利于躲避和逃跑,僵持下去就如同瓮中之鳖。


身处如此险境,吴亦凡却还能做到冷静思考如何应对。对比之下,显然找不到鹿晗更是让他急切,可见鹿晗在他心中的地位。


雨水,不但对于自己不利,对敌人也好不到哪儿去。于是看准时机,一脚踏进水塘,又极富技巧地向上一踢,硬是将些许脏水溅到对方脸上,一时模糊了对方视线。


紧接着乘着这个档口,又一脚重重踹在对方最脆弱的下体。性命攸关,也管不了这招阴损与否。


被这一脚踹得倒在地上,对方一时捂着下体起不来。趁这机会,吴亦凡调头跑去,想先行退出巷子再说。


只是没跑几步,便听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,惹得他禁不住回过头去。





雨中一人影,再熟悉不过。吴亦凡抬手蹭去些脸上没来得及拭去的雨水,用力眨了几下眼恨不得将那人的每个动作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
一只脚踩在地上那人试图去够弹簧刀的手上,由刚刚的惨叫声判断,力度自然是不会小,说不定硬生生踩断对方的手踝都很有可能。


而这还不够,人影紧接着又抬腿一脚踢在对方的太阳穴上。看似随意,实则不留余地。于是地上之人闷哼一声,便不动弹了,应是晕了过去。


吴亦凡一时间呆愣在原地,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,“这次、是我救得你。”仅仅是那么一句,之前的惶恐不安甚至是生死一线,似乎都烟消云散。


于是吴亦凡笑了。纵使雨水和伤痕将他搞得无比狼狈,这个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却显得异常灿烂。仿佛他不过是个陷入热恋大男孩,在恋人出现的那刻难以压抑自己的喜悦。


鹿晗被这笑容怔住好一会儿,才无声地叹了口气。他终究还是败了。不是败给吴亦凡,是败给自己。


他还是无法狠下心一刀两断。说那种绝情的话,无非是想将吴亦凡逼回加拿大。如此一来,他们也无需站在尴尬相对的立场上。


吴亦凡也不用卷入这操蛋的黑帮争斗里来。像他这种只会些甜言蜜语的少爷,不就只适合去大洋彼岸找个情人潇洒挥霍?


可当鹿晗真的坐上自己的车、发动引擎的时候,却是忍不住一拳敲在方向盘上。他想了这么多,哪一点不是在为吴亦凡着想,哪一点不是在证明自己是信他的,哪一点不说明自个儿对他的情感?


于是鹿晗犹豫了。他向来不是什么无私大度的人。小时候他饿得饥肠辘辘,他会争会抢;长大了他为了名利地位,更是会打会扛。何时如此矫情做作过?


所以他想通了。他熄了火、下了车,匆匆往回跑。不能放过吴亦凡。


怎么可以放过?既然这丫的那么会撩,那以后也别想跑了!


远远跑过来鹿晗就觉着不太对劲,果然在巷口处正巧瞧见吴亦凡踢人的那幕。可显然吴亦凡并没有注意到他,而是转身向另一边跑去。


鹿晗本想叫住他,却看到倒在地上的人正伸手去够着什么。还不待自己瞧清楚,便条件反射地提脚踩了上去。


然而当他发觉地上是把弹簧刀时,顿时一腔怒火从心头涌出,于是脚下便是发狠,一用力,仿佛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清脆嘎达声。而后来补上的那脚,则是为了让对方失去意识。


幸好是他回了头,不然刚才吴亦凡那一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。不知吴亦凡若真是被刺中要害,鹿晗会不会悔上一辈子。


如今他有些明白了之前吴亦凡说得那些个心情。是啊,他们彼此彼此——看不得眼前这个人受到伤害,一丝一毫都不行。


鹿晗抬腿跨过地上那具失去意识的身体,缓缓来到吴亦凡身边。回应他一个同样耀眼、任雨水如何冲刷也无法褪去的笑意。


随即他仰头、抬手,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。他的嘴角还噙着笑意,一只手轻压住对方的后颈,顺利地将两人间的距离化为零。


而吴亦凡则是愣了片刻,便配合地伸手拖住鹿晗的脸颊。大手抚过鹿晗湿漉漉的发梢,因雨水而导致微凉的指尖偏生像是在鹿晗脸上点燃一团火。


本来这个吻是鹿晗主动的,可最后却还是由吴亦凡主导。虽然鹿晗心里有些许不甘心,偏生依旧沉溺其中。


这个吻霸道而缠绵。说它霸道是因为太富有侵略性,似乎要将鹿晗整个人拆入腹中,狠狠占有;说它缠绵是因为不急不缓,湿淋淋的两具身体因彼此而炙热,欲罢不能……


大概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心意相通更值得人庆幸的了。





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,鹿晗首先下了车,又绕到副驾驶去扶吴亦凡。两个身影就这样依偎着走进不远处的小洋房里。


屋里黑漆漆的,只能通过外头昏暗的路灯勉强看清。鹿晗第一次来这地方,自然是不熟悉;再加上吴亦凡还半倚着自己,行动更是不便,只得伸长手在墙上摸索灯开关的位置。


“啪嗒”一声,玄关处的灯总算被打开,鹿晗半眯着眼稍稍适应了下。然后扶着墙以保持平衡,再抬脚将门的边缘一勾,门便被合上了。


也不知是由于时间长了还是因为吴亦凡失去意识,鹿晗只觉压在身上的重量愈发重了,并且两人也更是贴近,几乎是连体温都一并分享。


此时鹿晗也不在意这种细节了,全身心地只想快些将吴亦凡安置好,然后瞧瞧他到底伤得如何。


拖着吴亦凡往里走,一路将能开的灯打开。也渐渐看清别墅的内部。


从外面看倒是挺西式,里面却不同于吴亦凡在城南偏欧美风格的公寓,这里的家具是中式的,大部分用的都是红木。


要是平时,估计鹿晗会直接将吴亦凡往红木沙发上一扔拉倒。可这会儿却不敢含糊,反而小心翼翼地把控着力道让对方半躺好。


见吴亦凡闭着双眼,难得这般安静乖巧。鹿晗也不打算“矜持”,直接上手解开对方的衬衫扣子。


雨水早已将衬衫浸湿,还混着些血水,一并化开在洁白的衣物上。湿哒哒的布料贴在肌肤上,半透明得能隐约窥视到低下藏好的美好肉体。


在解第二颗扣子的手短暂停顿了下,鹿晗难免在心里狠狠唾弃自个儿一番:这都什么时候了瞎想啥呢?!


继而利索地解开剩余的几颗纽扣,仿佛借此就能掩饰他内心的躁动。


为了不触到伤口,鹿晗动作尤其轻柔地一点点掀开衬衫,于是吴亦凡的整个胸膛腹部就袒露在他眼前。以前也不是没见过,不过这么仔细打量倒是第一次。


肌肉匀称漂亮,想必是长时间锻炼而成的。没想到一个成天坐在办公室的,身材还不错。其实鹿晗不知道,在国外长大的吴亦凡多少有些西人的习惯——健身已然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,一天不运动就好像缺点什么似的。


上上下下扫了好几眼,鹿晗却逐渐蹙起眉,最终将目光集中到吴亦凡脸上。在瞧见对方嘴角那轻微的弧度时,脸色瞬间一黑。



TBC

【19】黑夜初上(黑道强强)

【19】



吴亦凡瞧见鹿晗如此态度,只略一皱眉,便柔声又坚定地开口,“对不起晗晗。”


听到这话,鹿晗的身子猛地一震,脑袋也跟着嗡了一下。他承认了?吴亦凡承认了?


接着就听吴亦凡继续道:“我没想到路恒的死给你造成那么大的影响。这种情况下我明明应该陪着你的,是我不好……”


鹿晗却是不懂了,总算肯将目光集中到吴亦凡身上,疑惑地盯着他。这是个什么意思?避重就轻?打温情牌?继而挑了眉,打断对方的话,“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!”


鹿晗的语气说不上愤怒,可着实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。这其实也不能怪他,毕竟自从路恒出事后,鹿晗没有一刻敢放松。此时此刻、就算吴亦凡的确是自己愿意去相信的人,却也不得不提防。


吴亦凡似乎没想到鹿晗会是这种回应,一时怔住,向来挺会隐藏脆弱情绪的他也难免露出丝受伤的神情。


鹿晗紧紧盯着吴亦凡,一丝细节都不曾放过,甚至连对方睫毛轻轻颤动的微妙变化都净收眼底。这下他才醒悟过来,原来自己如此说,竟还有些试探的意味。


最终吴亦凡还是笑笑,强压下心绪,开口道:“那便说正事好了。”见鹿晗没有回应,苦笑了下,解释起来:“是。那些关于李嘉恒的背景都是事实。我接近路南也的的确确没安好心。我是想过报仇的,可叔叔也劝我,没必要到这个圈子里参一脚,搞得自己满手血腥。”


“我在加拿大呆了那么多年,再大的仇,也磨平不少。而且我向来觉得,杀人绝对不是最好的报仇方式,我倒是情愿多给路恒制造点麻烦……”这话说得倒是很“吴亦凡”。


“再说了,让我亲手杀人——”他清浅地笑了声,似自嘲,“我也不敢。”


说到这儿,吴亦凡顿了顿,继而突然唤了他一声,“鹿晗。”甚至用无比认真的目光投至鹿晗身上,“而你,是我计划里最大的变数。”


鹿晗无意识地抿了下唇,放在桌上的手也跟着微微捏紧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、就在刚才,猛然揪了下。这一次他想躲开对方的目光,却像是被使了定身术,怎么也移不开眼。


吴亦凡目光温柔,甚至还带着隐隐甜蜜的笑意,像是回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。“你就像只小野兽,倔的时候能剥了别人的皮,乖的时候又撩得人抓耳挠心的。”


听罢,鹿晗也不知怎地,耳朵蹭地红了起来。就这样被吴亦凡牵着鼻子走,一时忘却警惕,反而回忆起之前的那些放纵。


“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,可是……”吴亦凡的睫毛又轻颤几下,似乎是在动摇。缓缓问道:“还记得那个耗子吧?”






鹿晗点点头。自然记得,他一直很好奇,自己想抓的人怎么突然就跟人间蒸发似的。


“我让叔叔的人把他抓了。”鹿晗这才恍然大悟,也是,耗子是城西的,被城西自己处理了,也是理所应当。


“他其实是城北的人。应该是为了挑拨城西和城南的关系。”


这回鹿晗一愣。吴亦凡话里的意思,岂不是想说:这次的事也大有可能是经由城北挑拨?!可是……城北又是如何做到的?


“本来耗子都招了,交给叔叔的人处理了就是。可我也不知怎么的,一想到那天你差点……”吴亦凡停顿了下,接着道:“就亲手挑了他的手筋脚筋。”还真是替鹿晗报仇了。


鹿晗也不知该做何反应。本想反驳他:“你连我的手都卸得那么利索,挑别人的筋算个毛?”可转念一想,脱臼几乎是立马就能接上去的,可挑筋别说比脱臼更痛苦,更是一辈子无法愈合的。


其实,吴亦凡只是看上去狠了些。说实在的,毕竟算是养尊处优长大的,和鹿晗这个“流浪儿童”不同。照这个逻辑,让吴亦凡亲手杀人,他还真未必敢。毕竟就连鹿晗自己都得掂量掂量。


鹿晗脑子里全在为吴亦凡开脱,结果对方偏是把话都往感情上引:“从那时起,我意识到自己是对你上心了——”


“哦。”鹿晗低应了一声,现在他真的没工夫考虑这些儿女私情。他只想知道,如果不是吴亦凡,那会是谁?在松了口气的同时,他心下更是难安。


乃至于吴亦凡唤了他好几声,鹿晗才回过神,甚至发觉对方还握住了他放在餐桌上握紧拳的手。目光闪烁了几下,他问道:“怎么?”


“晗晗,你是信我的,对吧?”吴亦凡蹙了眉,一脸紧绷的表情,看上去着实忐忑。


鹿晗望进那双漆黑却透着光的眼眸,里面满满都是期待。他本不该让吴亦凡失望的,他本该毫不犹豫地告诉他:是的,我信你。


可最后,鹿晗还是抽回了手。语气冷淡,“吴亦凡。你不觉得,刚刚你说得那些,是在避重就轻吗?”没错,至始至终,吴亦凡只是在说他对鹿晗是认真的,可迟迟没有证据证明人不是他杀的。


当然,也没有证据能说明路恒确实是他杀的。可是通过大毛的话,二毛的调查,无疑吴亦凡是最有嫌疑的。


大毛是跟了路恒多年的人,二毛则是跟了鹿晗多年的人。而吴亦凡呢?不过是个带着目的靠近他们、认识鹿晗才不过几个月的人。究竟该信谁,很明显。


也许吴亦凡的感情是真的、没有作假,可未必真的就像他自己说得那般心软无害。


“所以你是我不信我。”明明是问句,吴亦凡道出陈述的语气。这回,单单用伤心心碎已经形容不了他的心情。这种不被信任的感觉,让吴亦凡寒心和愤怒。


多次强压下的怒火也在此刻被点燃。然而吴亦凡的反应不是跳脚炸毛或者破口大骂,而是冰着张脸,剑眉一蹙,眼神锐利,气势也是迫人。“是。我是没法证明自己没杀路恒!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、怎么说,可我解释那么多,只不过想听你说句信我!”他紧紧盯向对面的人,反问道:“就这么难吗?”





鹿晗哼笑一声,似乎对于吴亦凡的话呲之以鼻,“吴亦凡,你用这种话哄了不少人吧?”继而他目光一凌,“解释?你早干什么去了?是不是要是没人查出来,你就要一直瞒着?”


是啊,路恒死后有段时间的空档,那时为何他不说?


听到这质问,吴亦凡也是愣住了。他是想过要说自己的身世的,甚至于更早之前,在上次他们来到这里之时,他就想说的。只是那时他还存着给路恒找麻烦的心思,自然不会那么快暴露自己。只是现在人死了,他却好像没有半点的心灾乐祸和解脱释怀。


而路恒死后,一来是鹿晗太忙了,二来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杀人凶手。毕竟自己一旦在那时说了,不显得做贼心虚吗?鹿晗就真的能做到不会怀疑,不心存芥蒂吗?


吴亦凡没来得及回答,鹿晗就咄咄逼人地接下去,“因为你怕、怕我怀疑你。”鹿晗挑着眉,颇有挑衅的味道,“说不定不说,我永远也不会知道,是吧?”


吴亦凡开口想反驳,又不禁闭上嘴。似乎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。任何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,甚至越描越黑。


最后,鹿晗自顾自点点头,接着站起身转头就走。


这下吴亦凡急了。他不怕鹿晗发火怀疑,他最怕的就是鹿晗转身离去。于是快步追上去拉住对方,“鹿晗!”


哪想到这回鹿晗的力气极大,一用力不仅轻易甩开吴亦凡抓他的手,甚至一阵惯性使他退后撞在桌子上。


本身这里就简陋,桌子也不稳,上头的饭菜因此翻下来。碗筷盘子砸在地上,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,继而碎裂开来。


就如此刻鹿晗和吴亦凡的关系,彻底破碎。


鹿晗回过头,用从未有过的冰冷目光瞧了吴亦凡一眼。开口也是冷冷淡淡,道出的话偏生又有些刻意的愤恨:“老子劝你还是早点滚回加拿大去!别在我面前瞎晃悠!”


紧接着,鹿晗快步走到门边,也不顾外头下起的雨,拉开门就径直走了出去,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
吴亦凡扶着桌沿,好半天都没回过神,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鹿晗离开的方向。外头的冷风吹进来,混着些雨水敲在室内的地面上,仿佛击在他心上。


他将脸埋在双手间,压抑得就连呼吸都要戛然而止,感觉要窒息了般。


这时,在后厨听到动静的虹姨急急忙忙赶出来。本想开口询问的,正巧看见这一幕,可她还是硬生生将疑惑压下去。


转而上前安慰道:“嘉恒啊,是和小鹿吵架了吧?”她似乎也并非想得到答案,而是自己接了话,“唉,吵架了总是有人要先让步的。赶紧去追吧,低个头、聊一聊就是了……”


虹姨显然是不知道事情始末的,还以为只是寻常的闹别扭。可吴亦凡心里清楚,认错他早就认了,聊天他们也聊了,却是毫无效果的。甚至可以说,一下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。他不懂,为何之前鹿晗还看起来有所动摇,瞬间变翻脸了。


不过,虹姨有一点说得很对,不管如何,他都该追上去的。


毕竟谁知道,会不会今日一别,便成了永不相见呢?





TBC

凡凡和喵

虽然是狗派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“喵”敲可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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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8】黑夜初上 (黑道强强)

【18】



浑浑噩噩地回到家,一推开门面对的却不是扑面而来的酒精味,而是异常清醒的路南。


路南似乎早就在等他了,鹿晗刚进门就见她已经到了门边迎接自己。


心内更是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可他还是硬要扯着嘴角调笑,“怎么今儿这么热情?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!”


可偏生路南却没接他的玩笑话,反而沉着张脸,道:“哥。我都知道了。”


鹿晗脸上佯装的笑意瞬间就垮了。沉默着换了鞋,走到厅里的沙发上坐下。路南知道并不奇怪。毕竟为路恒报仇这事儿,说到底其实还是她最上心的。


别看路恒将路南保护得很好,其实她在道上还是有些自己的门路的。更何况这事儿,多事之人都是巴不得告诉她,得到消息并不难。


关键就是,在知道了是吴亦凡杀了自己的父亲后,路南是怎么想的。是愧疚于当时引狼入室,还是将全部的恨意都放到吴亦凡身上?


鹿晗想知道路南怎么想,显然路南和他想的一样。倒是她先开口问道:“鹿哥,你有什么打算?”


鹿晗抿着唇,许久才道:“他是城西的人,要动他势必有麻烦,这事儿要从长计议。”


路南轻声应了下,继而叹了口气。轻轻道:“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……”


鹿晗始终低着头,没有回话。


他怎么会不知道呢?路南问的不是如何报仇,而是鹿晗如何处理他和吴亦凡之间的关系。


那一夜,鹿晗没有睡。他睡不着。


只是那样拿着手机,反反复复地看这段时间来吴亦凡给他发的消息。


吴亦凡是怎么做到的?一边不声不响地杀了路恒,一边又面不改色地给他发情话。


吴亦凡又是怎么想的?利用路南接近路恒也就罢了,为何又要来撩拨自己,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?!


他难道就不担心有一天路南和自己发觉事情的真相?还是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,或者说他就是等着自己知道,然后……


让自己这般煎熬。





一夜没睡的后果,就是鹿晗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,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上了车。虎子和二毛一瞧见鹿晗这样,相视一眼,却又不敢说什么。


也不知二毛从哪儿变出杯咖啡来,递给鹿晗,“鹿哥,给你买的。”


鹿晗似乎没有心情开玩笑,点点头接过就喝。


然而咖啡似乎没了平时振奋的作用,鹿晗这一天都很不在状态。二毛瞧着他这样,干脆劝他在酒吧里待着,反正这场子也真的没必要每天都去。


鹿晗想想也是,可能真是他将自己逼得太紧了。事情其实并那么糟糕,只是他想找个借口忙起来,不让自己有时间去缅怀过世的人。


傍晚的时候,鹿晗在酒吧里半睡半醒。二毛突地匆匆跑过来,又一下惊得鹿晗瞬间清醒。这段时间只要一瞧见二毛的这副样子,他就慌得不行。因此还不等二毛开口,他就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
二毛这回倒是没有为难,开口就道:“鹿哥!也不知是谁放的消息,吴亦凡杀了路老大的事,整个市都传遍了!”


“什么?!”鹿晗一下就坐直身子。蹙着眉头,脑袋飞速转了起来。“现在都什么反应?”


“大家都说,城南和城西迟早得打起来!”


鹿晗让二毛暂时别把消息说出去,就是怕城里乱起来。到时别说是仇报不了,指不定路南和他都会处在风口浪尖。


鹿晗咬牙切齿道:“这是有人诚心要黑我们!”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。若是城南和城西真打起来,获利最大的就是城北的阎王。好一招挑拨离间!


就在这神经紧绷关头,鹿晗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,吓了两人一跳。


鹿晗拿过手机,瞧着上面的来电显示,脸色更是一沉。二毛知道自己不便听着,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。


勾着嘴角冷笑一声,鹿晗心想:他还没想好怎么做,这人就偏生撞枪口上来了。





这回他没有逃避,而是痛快地接了电话,放至耳边却并不出声。


“喂晗晗?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不行,却在鹿晗听来更为虚假。


鹿晗笑着,可讽刺意味十足,“什么事儿啊吴少爷?哦不不,应该叫李嘉恒李大少才对!”


电话那头突地安静一阵,继而语气也变得清冷起来,“晗晗,我听到传言了。就是为这事给你打电话的,我……”


不待将吴亦凡话说完,鹿晗就又开口嘲讽,“您消息倒是挺快的啊!一大公司的白领,道上的事儿都能知道那么快!估计这恒远,也是老李手下的公司吧?”


吴亦凡似乎也因鹿晗的语气有些恼了,厉声叫了声“鹿晗!”


可转念似乎又觉得是自己理亏,又平缓下来,“鹿晗——我知道我自己瞒了你不少事情。这是我的错。可真的没有杀路恒。我想跟你聊一聊,我们见一面好不好?”自个儿一口气将该说的话都说完,态度还要多真诚又多真诚。偏生更是惹恼对方。


“滚你丫的!”刚刚还能保持平静的鹿晗,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,瞬间就炸了。“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?!怎么?该不会想连我一起灭口吧?”


“鹿晗!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?!”吴亦凡似乎也动怒了,虽是不像鹿晗这般激动得破口大骂,可也是难得地提高了音量。


不过吴亦凡还是吴亦凡,很快又稳定了自己的情绪,呼了口气道:“鹿晗。我想见你。我们谈一谈。一个小时后,我们在城北的那家馆子见。”


鹿晗还气呼呼的,刚想开口说句“老子不去”,就听对方又道:“你不来,我就一直等着。”一下就将鹿晗的话哽在喉间。


“我等你。”随着最后一句温柔的话语,吴亦凡挂断了电话。


而鹿晗却听着电话那头“嘟嘟”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。他慢慢垂下眼睑。


说到底,与其说是吴亦凡喜欢他而自己没有回应。更不如说,吴亦凡早就牢牢掌握住他的心思,知道怎么说,会让鹿晗最无法回绝。


这个男人太可怕了。如果真的是他杀了路恒,那或许鹿晗不得不承认他败了。


因为就连鹿晗都不得不承认,他在心里还是想听听吴亦凡的辩解,说到底内心还是——想相信他的。






一下午,天都阴沉沉的,却迟迟没有下起雨来。因此傍晚的天更显昏暗,街道边的路灯也纷纷亮起,仿佛夜晚提前来临。


鹿晗最后选择不带任何人,自己开了车偷偷去赴约。若是他真死在吴亦凡手上了,也怪不得别人,全当时自个儿瞎了狗眼。这样想着,他面带自嘲的笑容下了车。


他没有将车直接停在“家有好菜”门口,而是找了个较为偏僻的地方,然后下车走过去。他也搞不清自己如此警惕,究竟是为了谁。


鹿晗推门而入,瞧见许久不见的那人果然已经在等着了。还是上次位置,桌前依旧放了几个小菜。只是,两人的心境、想必与上次却是大相径庭的。


吴亦凡一如初次见面时,身着干净的白衬衫,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。这副翩翩公子的样子,倒是和这里格格不入。一段时间不见,吴亦凡似乎不见有太大的变化,大概日子过得异常平静。


可反观鹿晗就大不相同,因忙碌而微陷的脸颊,因失眠而浓重的黑眼圈,就连那双一向灵动乖张的眸子,都因失去亲人而少了份神采。


吴亦凡仿佛整个人都震动了下,眼神里布满了愧疚和疼惜。可偏偏鹿晗一对上他如此目光就避开了,似是不太领情。


鹿晗还是像上次那般,毫不客气地坐到吴亦凡对面,却是迟迟不看对方。反而只是垂着眼,一副不耐烦的模样,道了句:“有什么话赶紧说。”好似根本不屑于去看吴亦凡,更别提听他细说了。


然而其实鹿晗心里清楚,他不是不想看,是不敢看。如果可以,他真希望自己可以狠狠打对方一顿,然后所有仇怨就此一笔勾销。他还能依照原计划,带着路南、跟吴亦凡去加拿大,远离这一切纷争。


有时人就是可笑。安逸的时候追着不可求的梦,动荡的时候偏生又想逃离。鹿晗也是这般。


明明路恒早就告诫过他:做我们这行,树敌太多、仇人更多;运气好、时时提防活到老,运气差、生不如死的死无全尸的大有人在……


当时鹿晗年少轻狂、一腔热血,偏生要闯出片天下,甚至扬言要帮路恒拿下整个市。现在才知道,哪有像他说得那般容易。


甚至,等他想退之时,竟是如此两难境地。




TBC